转录组测序揭示线粒体疾病隐匿性致病变异:一项提升分子诊断效能的多组学研究

《Annals of 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Neurology》:RNA Sequencing Resolves Cryptic Pathogenic Variants in Mitochondrial Diseas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4月26日 来源:Annals of 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Neurology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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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刊推荐:针对线粒体疾病临床与遗传异质性高、单靠全外显子组测序(WES)诊断率不足的问题,研究人员对140例遗传学未确诊患儿皮肤成纤维细胞开展RNA测序(RNA-seq)。研究将转录组与基因组数据整合分析,总体诊断率达25%,精准解析了异常剪接、无义介导mRNA衰逃逸(NMD-escape)和深在内含子变异等隐匿致病机制,有力证实了转录组分析是神经代谢疾病基因组诊断体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线粒体疾病诊断困境:一半患者为何仍“无解”?
线粒体,这个细胞中的“能量工厂”,一旦功能失调,便会引发一系列临床表现千差万别、遗传背景错综复杂的疾病,统称为线粒体病。作为最常见的遗传性代谢疾病,其患病率约为1/5000,已有超过400个相关基因被报道。然而,这种高度的“异质性”也为精准揪出“元凶”——即明确分子诊断——带来了巨大挑战。过去十年,全外显子组测序(Whole Exome Sequencing, WES)的应用,将线粒体病的诊断率提升到了约50%,并为超过200个新致病基因的发现立下汗马功劳。尽管如此,依然有近一半的患者,在经历了全面的基因组分析后,依然无法得到明确的诊断,徘徊在“未确诊”的迷雾中。
为什么WES会“失灵”?原因在于,WES的“视野”主要聚焦在编码蛋白质的外显子区域。然而,致病变异可能潜藏在广阔的非编码区(如内含子、调控区),或表现为WES难以捕捉的大片段缺失、重复和结构变异。此外,即使是发生在外显子内的变异,也可能不直接影响蛋白质序列,而是干扰基因的剪接过程。更复杂的是,那些理论上会导致蛋白质截短、进而触发细胞内“质检”机制——无义介导mRNA衰(Nonsense-Mediated mRNA Decay, NMD)——的变异,实际上可能有相当一部分能“逃逸”降解。当前的生物信息学预测工具,对于剪接、特别是非经典剪接位点变异,以及NMD逃逸的预测准确性仍然有限。这使得大量罕见变异在临床上被归类为“意义不明确变异”(Variants of Uncertain Significance, VUS),难以直接用于诊断。
如何突破这一瓶颈?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转录组。如果说基因组是生命的“蓝图”,那么转录组(即细胞在特定时刻实际表达的所有RNA的集合)就是正在执行的“施工指令”。RNA测序(RNA Sequencing, RNA-seq)技术能够全面、无偏地捕获转录组的丰度、剪接模式和等位基因特异性表达等信息。通过分析患者样本中的RNA,可以直接“看到”基因表达是否异常、剪接是否出错、NMD是否发生,从而为基因组发现的VUS提供功能性的“罪证”,甚至能发现基因组分析未曾优先考虑的致病基因。先前的研究表明,在多种患者队列中整合RNA-seq,能将诊断率平均再提升15%。
基于此,由北京儿童医院、首都医科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领衔的团队,在《Annals of Clinical and Translational Neurology》上发表了一项重要研究。他们系统性地将RNA-seq整合到国家级线粒体病诊断流程中,旨在揭示那些仅凭DNA测序无法发现的隐匿性致病变异,从而显著提升中国未确诊线粒体病患儿的分子诊断率。
关键技术方法简述
本研究纳入了140名经WES未获诊断的疑似线粒体病儿科患者,所有皮肤成纤维细胞样本均通过北京儿童医院的中国线粒体病网络(mitoC-Network)收集。研究核心采用了以下方法:1) 患者分层与RNA-seq:根据WES结果,将患者分为“候选组”(28例,有VUS)和“未解决组”(112例,无候选基因),对所有人进行皮肤成纤维细胞RNA-seq。2) 转录组数据分析:使用DROP(Detection of RNA Outliers Pipeline)分析流程,系统检测异常基因表达、异常剪接和单等位基因表达。3) 多组学整合与验证:将RNA-seq发现的异常表型与WES数据整合解读。对于RNA-seq提示异常但WES未检出致病变异的病例,进一步进行全基因组测序(Whole Genome Sequencing, WGS)以定位变异。4) 生物信息学工具应用:利用OUTRIDER、FRASER等工具进行统计学异常值检测,并结合SpliceAI等工具评估剪接预测准确性。
主要研究发现与结论
3.1 总体诊断效能
整合RNA-seq、WES和WGS分析后,研究在总共140名患者中实现了25%的总体诊断率。其中,在已有VUS的“候选组”中诊断率高达71.4%(20/28),而在无候选基因的“未解决组”中也达到了13.4%(15/112)。
3.2 对意义不明确变异的功能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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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MD逃逸的实证:在15个预测会导致NMD的蛋白质截短变异(Protein-Truncating Variants, PTVs)中,RNA-seq证实有6个(40%)并未引发NMD,凸显了当前预测规则的不准确性,并为这些VUS的致病性重新分类提供了关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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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接缺陷的确认:在13个可能影响剪接的变异(包括经典剪接位点、近剪接位点变异)中,RNA-seq在10个病例中确认了明确的剪接缺陷。值得注意的是,有5个近剪接位点变异被SpliceAI工具错误分类,显示了实验性RNA验证的不可替代价值。
3.3 通过RNA-seq新发现的致病变异
RNA-seq在“未解决组”中成功引领发现了多种WES遗漏的致病变异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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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义变异的致病性:发现了一个在东亚人群中高频(1.05%)的ECHS1基因同义变异c.489G>A。该变异导致部分第4外显子跳过,引发NMD,造成基因功能单倍剂量不足,是7例利氏综合征(Leigh Syndrome)的致病原因,显示其为一区域性奠基者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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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匿的结构变异:通过RNA-seq检测到的基因表达异常,指导WGS发现了WES未覆盖或未检出的PANK2和SERAC1基因内大片段缺失/插入,从而确诊了相关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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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在内含子变异:在WARS2和SUCLG1基因中,RNA-seq发现了由深在内含子变异激活隐蔽剪接位点而产生的“伪外显子”,导致移码和功能丧失,后续经WGS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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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义变异的剪接效应:一例位于CARS2基因的纯合错义变异,被证实主要通过严重破坏剪接(导致>95%的转录本异常)而非氨基酸改变来致病。
3.4 与已发表研究的比较及变异谱分析
整合本研究及既往15项类似研究的数据,在总计1049名患者中,RNA-seq带来的平均额外诊断率为22%。对233个具有异常RNA表型的致病变异进行归纳发现,约一半(44%)位于非编码区,另一半(44%)为编码区单核苷酸变异,其余为结构变异(12%)。在非编码变异中,深在内含子变异最为常见(占所有变异的19%)。
研究结论与深远意义
本研究强有力地证实,将RNA-seq整合进基因组诊断流程,能极大增强线粒体病等神经代谢疾病的分子诊断能力。其核心贡献在于直接揭示了单独DNA测序无法观察到的隐匿性剪接缺陷、NMD逃逸事件和非编码变异效应。
首先,研究为VUS的功能解读提供了“金标准”。特别是对于PTVs,RNA-seq提供的NMD是否发生的直接证据,能直接改变根据ACMG/AMP指南的PVS1证据强度,避免因预测错误导致的误分类。其次,研究凸显了当前剪接预测工具的局限性,尤其是对近剪接位点、同义变异和深在内含子变异的预测极不可靠,必须依赖RNA-seq的实验验证。第三,本研究发现了具有重要群体遗传学意义的东亚奠基者突变(ECHS1c.489G>A),这不仅提升了该人群的诊断效率,也提示了潜在的可治疗性(缬氨酸限制饮食)。
尽管成纤维细胞能表达约90%的线粒体病相关基因,证明了其作为功能研究模型的稳健性,但研究也指出了其局限性,即无法反映严格组织特异性(如脑、肌肉)表达基因的异常。未来,结合诱导多能干细胞分化、长读长测序、蛋白质组学等多组学手段,有望进一步攻克剩余未诊断病例。
总之,这项研究将RNA-seq从一种研究工具,扎实地推向了临床诊断的一线。它不仅在技术层面将诊断率提升了25%,更在理念上推动遗传诊断从“变异检测”迈向“功能解读”,为实现孟德尔遗传病的全面、精准医学奠定了关键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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