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molecules》:Phthalates and Alternative Plasticizers in Female Reproductive Health and Pregnancy: From Epidemiological Evidence to Nuclear Receptor-Mediated Mechanisms: A State-of-the-Art Review
邻苯二甲酸酯(PAEs)广泛用作各种产品中的增塑剂,被公认为可影响女性生殖健康的内分泌干扰物(EDCs)。大量研究将PAE暴露与多种健康危害联系起来,包括卵泡发生、类固醇生成、着床和妊娠维持的紊乱,导致流产、子痫前期和早产等并发症。鉴于对其毒性的日益关注,替代增塑剂(APs)已被引入,特别关注常用的化合物,包括环己烷-1,2-二甲酸二异壬酯(DINCH)、偏苯三酸三(2-乙基己基)酯(TOTM)、己二酸二(2-乙基己基)酯(DEHA)和乙酰柠檬酸三丁酯(ATBC)。虽然这些替代品通常被认为更安全,但最新研究表明,这些化合物也可能干扰激素通路和生育调节机制。PAEs和APs均已被证明与关键核受体系统相互作用,尤其是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PPARs)和类固醇激素受体。这些受体是卵巢功能、胎盘发育和妊娠维持的重要调节因子。这些信号通路的破坏,特别是在胎盘和胎膜中,可能导致炎症反应改变、内分泌调节受损以及不良妊娠结局风险增加。本综述对当前关于PAEs和APs的文献进行了最新综合,重点关注暴露模式、与女性生殖健康和妊娠结局的关联,以及失调生物学通路的识别。本综述强调迫切需要限制增塑剂暴露,尤其是在育龄女性中,以保护生殖健康并预防相关并发症。
1. 引言 (Introduction):环境暴露于内分泌干扰物(EDCs)已成为重要公共卫生问题,尤其在妊娠期。邻苯二甲酸酯(PAEs)和替代增塑剂(APs)及其代谢物在人体组织中普遍检出,需了解其生殖健康影响。本综述基于PubMed 2000-2025年英文文献,涵盖流行病学、计算机模拟、体外和体内研究,分析PAEs和APs对女性生育力及妊娠结局的影响。主要机制之一是核受体信号通路紊乱,这些受体调节滋养层功能、胎盘发育、胎膜完整、炎症反应和激素代谢。
1.1. 邻苯二甲酸酯 (Phthalates):PAEs于1920年引入,1950年代随聚氯乙烯(PVC)产量大增,全球年产量从2.7增至约600万吨(2007-2017)。根据烷基侧链长度分为低分子量(LMW)和高分子量(HMW)PAEs。HMW PAEs(如DEHP、DiDP、DiNP、BBzP、MiDP、MEHP)侧链≥5个碳,更稳定;LMW PAEs(如DBP、DEP、DMP)侧链1-4个碳,易水解。PAEs通过非共价键与塑料基质结合,易迁移进入环境,主要经食物摄入,也可经吸入、经皮和静脉暴露。代谢后生成单酯和氧化产物,经尿液排出。PAEs被视为非持久性污染物,但人群持续暴露,其内分泌干扰作用促使APs开发。
1.2. 替代增塑剂 (APs):APs按化学结构分类,包括柠檬酸酯(ATBC)、环己烷二甲酸酯(DINCH)、己二酸酯(DEHA)、对苯二甲酸酯(DEHTP)和偏苯三酸酯(TOTM)。APs与PAEs结构相似,但迁移性较低,安全性较优,已广泛用于医疗设备、玩具和食品容器。但APs缺乏统一监管框架。DINCH是HMW PAEs的主要替代品,实验研究表明其可能具有生物活性,包括影响内分泌通路。
2. 流行病学 (Epidemiology):通过人体生物监测评估增塑剂暴露,主要检测尿液和血液中的PAEs和APs代谢物。
2.1. 一般人群 (General Population)
2.1.1. 尿液中的PAEs和APs:在欧洲、亚洲和北美的尿液样本中检出22种PAE代谢物,浓度范围1-200 μg/L。1990-2015年全球PAE浓度显著下降。APs代谢物(如DINCH衍生物OH-MINCH和oxo-MINCH)作为暴露生物标志物使用增加,过去20年DINCH代谢物水平稳步上升,DEHTP和DEHA代谢物也在部分人群中检出。
2.1.2. 血液中的PAEs和APs:亚洲血清样本中MMP、MEP、MBP、MEHP和MECPP检出率79%-100%,浓度0.70-61 μg/L。欧洲血清中MMP、MEP、MBP、MBzP、MIDP和MEHP检出率>80%。但尚无APs在血清或血浆中的定量研究。
2.2. 孕妇 (Pregnant Women)
2.2.1. 孕妇尿液中的PAEs和APs:MEP是主要代谢物,其他包括MnBP、DEHP代谢物、MBzP、MiBP等。PAE浓度随妊娠进程增加,孕晚期更高。APs方面,OH-MINCH在亚洲孕妇尿液中检出率44.9%-67.4%,法国研究显示99.8%样本检出DINCH代谢物,中位浓度1.4 μg/L。
2.2.2. 孕妇血液中的PAEs和APs:两个队列中>70%血清样本检出6种PAE代谢物(MEP、MiBP、MnBP、MEHP、MiNP、MiDP)。中国研究检出DEP、DBP、DEHP、MEHP和MnBP。但尚无APs在孕妇血清中的数据。
2.2.3. 脐带血、胎盘、羊水和卵泡液中的PAEs和APs:羊水(AF)中PAE代谢物检出率15%-100%,主要代谢物为DINP、DEHP代谢物、MBzP、MEP、MBP、MnBP,浓度7.4-102.9 μg/L。亚洲检出率较低。未见APs在AF中的数据。脐带血中检出DNCP、DIBP、DBP、DCHP、DEHP、DNP等。胎盘组织中检出MEP、MBzP、MCPP及DnBP、DiBP、DEHP、DiNP代谢物,以及AP代谢物DEHTP(中位58.3 μg/mL)和DINCH(1.5 μg/mL)。卵泡液中也检出多种PAE代谢物。孕妇在妊娠期持续暴露于PAEs和APs,这些化合物可影响生殖组织、损害受孕、导致妊娠相关病理并影响胎儿发育。
3. PAEs和APs对女性生殖道及妊娠的影响 (The Effects of PAEs and APs on the Female Reproductive Tract and During Pregnancy):
3.1. 卵巢 (Ovaries):DEHP、DBP、BBzP或DiNP抑制窦状卵泡发育,减少原始卵泡池和总数,降低成熟卵母细胞产量和妊娠率。DEHP抑制卵母细胞减数分裂成熟并增加氧化应激。PAEs降低芳香化酶合成,抑制雌二醇产生,可能与排卵障碍相关。与提前卵巢功能不全(POI)和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相关。APs如DINCH和DEHTP可能干扰类固醇激素通路,DEHTP代谢物对类固醇生成作用更显著,增加雌激素合成。
3.2. 子宫和子宫内膜 (Uterus and Endometrium):动物和流行病学研究表明PAEs暴露与子宫功能障碍相关,可能与子宫肌瘤和子宫内膜异位症有关。DEHP和MEHP增加细胞活力、应激抵抗、基质金属蛋白酶(MMP-2和MMP-9)活性及ERK磷酸化,增强子宫内膜细胞侵袭性,可能促进子宫内膜异位症。PAEs通过MAPK和核因子κB(NF-κB)通路降低雌激素/孕激素水平、改变类固醇受体表达、减少E-cadherin,导致植入失败。PAEs还通过激活MAPK信号、增加氧化应激、损害滋养层增殖和激素调节,干扰植入。
3.3. PAEs对妊娠的影响 (Effects of Phthalates and Pregnancy):
3.3.1. 生育力 (Fertility):部分研究报道PAEs代谢物与植入受损、卵母细胞成熟、临床妊娠率降低和活产率降低相关,但证据不一致。关于APs对生育力的影响证据有限,MHINCH(DINCH代谢物)与体外受精(IVF)结局无显著关联。
3.3.2. 流产 (Miscarriage):啮齿动物研究显示某些PAEs减少胚胎存活、增加吸收率、降低产仔数和增加自然流产率。流行病学研究发现MMP、MEP、MnBP和DEHP代谢物暴露与流产相关,可能因类固醇激素浓度降低。但证据有限。
3.3.3. 子痫前期和宫内生长受限 (Preeclampsia and Intrauterine Growth Restriction):MBP、MMP、MEOHP、MEHHP、MEP、MEHP等暴露与胎盘形态和功能损伤相关,包括胎盘萎缩、效率降低、重量减轻、激素产生改变和绒毛膜板面积减少。MEHP诱导氧化应激、促进滋养层凋亡、通过调节MMP-2和MMP-9抑制绒毛外滋养层侵袭。PAEs还改变DNA甲基化和胎盘微小RNA表达,影响滋养层增殖、凋亡和脂质代谢。PAEs通过P2X7受体激活促炎级联反应,参与子痫前期全身性炎症。这些分子、细胞和表观遗传改变导致胎盘异常,引发子痫前期、早产和宫内生长受限(IUGR)。
3.3.4. 早产和胎膜早破 (Preterm Birth and Premature Rupture of Fetal Membranes):DEHP代谢物(MEHP、MECPP)、MBP、MiBP与早产相关。机制包括诱导宫内炎症(通过细胞因子促进前列腺素合成,引起子宫收缩)、破坏子宫静止(通过激活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以及氧化应激(通过8-异前列腺素升高)。APs方面,中国研究提示DINCH代谢物(MCOCH)尿浓度与早产正相关。
4. 核受体 (Nuclear Receptors):
4.1. 引言 (Introduction):核受体信号通路紊乱是PAEs和APs诱导不良妊娠结局的关键分子机制。核受体是细胞内转录因子,调节发育、分化、生殖和代谢稳态,共48种,分为7个亚家族。
4.2. 核受体的结构 (Structure of Nuclear Receptors):由A至F六个结构域组成。A/B域(N端)含配体非依赖性转录激活域(AF-1)。C域(DNA结合域)含两个锌指结构。D区(铰链区)含核定位信号。E/F区(C端)介导配体结合、受体二聚化和配体依赖性激活功能2(AF-2),由12个α螺旋(H1-H12)和β折叠组成。
4.3. 核受体的作用机制 (Mechanisms of Action of Nuclear Receptors):类固醇受体家族:配体结合使热休克蛋白解离,受体激活并转位至核,与回文序列反应元件结合,招募共激活因子(如SRC)激活转录。II类家族:以异二聚体形式与RXR结合,存在于核中,与直接重复反应元件结合。无配体时招募共抑制因子,配体结合后释放共抑制因子、招募共激活因子。孤儿受体可异二聚化或单体结合执行功能。
5. PAEs和APs对女性生殖道核受体的影响:聚焦胎盘和胎膜 (Impacts of PAEs and AP on Nuclear Receptors in the Female Reproductive Tract: Focus on the Placenta and Fetal Membranes):
5.1. 类固醇核受体 (Steroid Nuclear Receptors):
5.1.1. 雌激素受体 (Estrogen Receptors, ERs):ERα和ERβ在胎盘中表达,调节滋养层增殖、分化、胎盘血管发育。计算机模拟显示多种PAEs可与ERα和ERβ结合,部分具有弱激动或拮抗活性,如DINP、DPHP、BBzP等对ERα结合力强于天然配体。DINCH代谢物可激活ERα,但DINCH本身及其代谢物多表现为拮抗作用。
5.1.2. 雄激素受体 (Androgen Receptors, AR):AR在胎盘和胎膜中表达,调节蜕膜化、滋养层分化、血管生成和免疫调节。DEHP及其代谢物对AR有强亲和力。DBP、MBP、DEHP显示激动特性,但研究不一致。DINCH代谢物不直接激活AR,但可增强外源激动剂存在下的AR活化。
5.1.3. 孕激素受体 (Progesterone Receptors, PRs):PR-A、PR-B、PR-C在生殖组织中表达,涉及植入和蜕膜化。PR-A缺失导致植入失败。PAEs可结合PR配体结合域,但亲和力低于天然配体。
5.1.4. 糖皮质激素和盐皮质激素受体 (Glucocorticoid and Mineralocorticoid Receptors, GR and MR):GR在胎盘中调节滋养层侵袭、分化、抗炎。MR参与胎盘生长和钠转运。计算机模拟显示多种PAEs对GR结合力高于内源配体。DEHP、DINP与GR激动剂有协同效应。MBP可促进GR核转位。PAEs可能也干扰MR信号。
5.2. II类受体 (Class II Receptors):
5.2.1. 视黄酸受体和视黄醇X受体 (Retinoic Acid Receptors and Retinoid X Receptors, RARs and RXRs):RAR和RXR在胎盘和胎膜中表达,调节发育、蜕膜化和胎盘形成。RXRs可结合多种PAEs,具有亚型特异性。PAEs对RXR的调节可能影响其异二聚体(如LXR、PPARs)的转录活性。
5.2.2. 肝X受体 (Liver X Receptors, LXRs):LXRα和LXRβ在胎盘中调节胆固醇转运、脂质合成和抗炎。计算机模拟显示DEHP、DIBP、DIDP、DINP可结合LXR。PAEs降低LXRα表达和靶基因,在卵巢中MEHP使LXRα表达增加40%。
5.2.3. 甲状腺受体 (Thyroid Receptors, TRs):TRα1、α2、β在滋养层和蜕膜中表达,影响滋养层增殖、侵袭和血管生成。DEHP及其代谢物可结合TRα1和TRβ1,5-OH-MEHP显示激动活性。PAEs抑制TRβ靶基因表达,如VEGF、PIGF、IGF。非邻苯二甲酸酯增塑剂(DINCH、ATBC、DEHA)可稳定结合TRα配体结合域,DEHTP及其代谢物对TR具有拮抗作用。
5.2.4. 外源物核受体 (Xenobiotic Nuclear Receptors):包括组成型雄烷受体(CAR)、孕烷X受体(PXR)和芳烃受体(AhR)。CAR和PXR在胎盘表达低,功能未知。AhR高表达于合体滋养层,调节滋养层侵袭和迁移,激活后促进炎症。23种双酯PAEs和10种单酯可结合CAR,多数双酯PAEs诱导CAR活性。DEHP、MEHP、MBzP是PXR激动剂,DBP效应最强。PAEs还增加AhR表达,在卵巢中MEHP上调AhR基因表达,BBP通过AhR依赖机制诱导颗粒细胞坏死。
5.2.5. 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 (Peroxisome Proliferator-Activated Receptors, PPARs):PPARα、PPARβ、PPARγ在胎盘中表达。PPARα参与脂肪酸氧化,可结合DINP、DEHP等。MEHP和MBzP浓度依赖性激活PPARα。DINCH代谢物诱导PPARα活性。PPARβ在人类中未被PAEs激活。
5.2.6. 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 (PPARγ):PPARγ在胎盘和胎膜中高表达,调节滋养层分化、迁移、侵袭、脂质积累和抗炎。PAEs(如MEHP、MBzP)激活PPARγ,诱导脂肪生成。DEHP和MEHP上调PPARγ表达。低浓度MEHP降低PPARγ表达和活性,高浓度升高。MEHP通过PPARγ激活减少MMP-9表达和增加TIMP1,抑制滋养层侵袭。PAEs增加促炎细胞因子表达,PPARγ激活可抑制之。DINCH对PPARγ的激活及其代谢物MINCH可能不干扰胎膜抗炎作用。
5.3. 母胎界面的核受体串扰 (Nuclear Receptor Crosstalk at the Feto–Maternal Interface):PAEs和APs通过弱激动/拮抗类固醇受体、调节RXR依赖异二聚体、激活AhR并抑制PPARγ和GR介导的抗炎信号,导致内分泌失调、炎症重编程、氧化应激失衡和细胞外基质(ECM)重塑(MMP/TIMP平衡改变),共同损害胎盘功能和胎膜完整性,可能促进早产和胎膜早破。
6. 观点与结论 (Perspectives and Conclusions):本综述整合了PAEs和APs暴露对女性生殖健康和妊娠结局的流行病学证据,以及核受体相互作用机制。当前知识主要来自计算机模拟研究,直接实验证据有限。研究存在异质性,缺乏标准化,且APs数据不足。PAEs是女性生殖健康的严重威胁,可能通过干扰核受体信号导致子宫和卵巢疾病。需要进一步研究阐明PAEs和APs在妊娠期对核受体的影响,特别是胎膜这一以往研究较少的组织。理解这些机制有助于制定减少环境因素对女性健康、生育力和妊娠负面影响的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