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ironmental Chemistry and Ecotoxicology》:Effect of microplastics on bioaccumulation of tetrabromobisphenol A (TBBPA) and tetrabromobisphenol S (TBBPS) and their analogues in earthworms: Types of microplastics and aging
微塑料(MPs)是土壤生态系统中疏水性有机污染物的普遍载体,但其在环境相关条件下的生态影响仍未得到充分表征。本研究探讨了紫外老化对聚乙烯(PE)和聚氯乙烯(PVC)微塑料的影响,重点关注其理化性质的变化、对四溴双酚A(TBBPA)和四溴双酚S(TBBPS)吸附的相关影响,以及TBBPA/S在蚯蚓体内的生物富集。老化增加了PE微塑料的表面粗糙度和含氧表面官能团的丰度,并显著提高了TBBPA(24.9%)和TBBPS(10.6%)的吸附量。相比之下,PVC微塑料对TBBPA/S的吸附仅观察到有限的增强,而老化带来的孔隙连通性优化显著缩短了TBBPA达到吸附平衡的时间。TBBPA/S在蚯蚓体内的生物富集受微塑料类型、老化状态和暴露条件的强烈影响。生物动力学模型结果表明,微塑料的固有聚合物性质在蚯蚓对TBBPA/S的吸收中起主导作用。由于具有高自由体积,PE微塑料主要通过微塑料摄入促进TBBPA/S的生物富集(高达97%),而在刚性链PVC微塑料存在时,TBBPA/S的生物富集主要通过皮肤吸附发生(高达99.8%)。污染物的疏水性也影响其生物富集途径,在具有较高Kow的污染物情况下,与微塑料相关的吸收途径发挥更重要的作用。这些发现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土壤系统中微塑料与有机污染物复合污染的生态和毒理学影响。
**微塑料老化对蚯蚓体内四溴双酚A/S生物富集的影响:聚合物类型与载体效应的机制解析**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微塑料(MPs)污染已成为全球性环境问题。自1950年至2023年,塑料产量从170万吨激增至4.138亿吨,大量塑料废弃物通过多种途径进入陆地和水生生态系统。在环境应力(如紫外辐射、机械磨损和生物降解)作用下,塑料聚合物破碎为粒径小于5毫米的微塑料颗粒。微塑料已在淡水、海洋、土壤乃至北极冰川等各类环境中被广泛检出,其普遍性和持久性引发了对其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潜在影响的重大关切。
在陆地环境中,微塑料的环境浓度差异显著,从水生环境中的每升数个颗粒到受污染沉积物和土壤中的每千克数千甚至数百万个颗粒。常见的聚合物类型包括聚乙烯(PE)、聚丙烯(PP)、聚苯乙烯(PS)和聚氯乙烯(PVC),老化过程会增加其表面粗糙度、比表面积和含氧基团含量,从而改变其与污染物和生物体的相互作用。微塑料可吸附并运输共存污染物,影响其归趋和生物有效性,同时也会在生物体内诱导氧化应激、代谢紊乱和炎症反应。
尽管已有大量研究涉及微塑料老化、吸附和毒性,但在陆地生态系统这一较水生系统更为复杂和异质的环境中,关于老化效应、环境现实暴露场景和预负载污染物的联合影响仍存在关键知识空白。实验室研究已证实污染物可通过微塑料转移至生物体,但微塑料可能作为载体增强吸收,也可能通过竞争性隔离降低吸收。然而,大多数研究集中在水生系统,对土壤生物的研究有限。因此,迫切需要采用老化、预负载微塑料进行环境相关研究,以准确评估其在土壤中作为污染物载体的作用。
四溴双酚A(TBBPA)及其替代品四溴双酚S(TBBPS)是土壤、沉积物和生物群中频繁检出的溴代阻燃剂,二者均具有持久性、生物累积性和毒性(内分泌干扰、神经毒性)。其高log K
ow值使其对塑料表面具有强亲和力,且与农业土壤中的微塑料共存,使其成为本研究的理想模型污染物。
针对上述研究空白,本研究旨在探究微塑料在环境现实暴露场景和老化条件下,如何影响两种模型疏水性有机污染物TBBPA和TBBPS在土壤-蚯蚓系统中的吸附、降解和生物富集。研究创新性体现在三个方面:(1)系统整合老化、吸附-解吸和生物富集研究;(2)比较两种现实暴露场景(土壤负载vs.微塑料预负载)以区分载体育源作用;(3)结合生物动力学模型进行机制解析。
**二、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批实验方法研究TBBPA和TBBPS在四种类型微塑料(原始和紫外老化PE、原始和紫外老化PVC)上的吸附动力学,使用液相色谱-串联质谱(LC-MS/MS)定量分析。通过扫描电子显微镜(SEM)和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FT-IR)表征微塑料老化前后的表面形貌和化学官能团变化。利用Gaussian 09软件包在B3LYP/6-31G(d,p)水平进行结构优化计算,获得TBBPA/TBBPS类似物的分子描述符,并据此计算微塑料-水分配系数(K
pw)和微塑料-脂质分配系数(K
p-lip)。以成年赤子爱胜蚓(*Eisenia fetida*)为受试生物,建立两种暴露场景:(S1)TBBPA/TBBPS污染土壤中添加1%清洁微塑料(w/w),(S2)清洁土壤中添加1%预污染TBBPA/TBBPS的微塑料(w/w)。蚯蚓样品经冻干、甲醇提取和固相萃取净化后,采用高效液相色谱-串联质谱(HPLC-MS/MS)定量。研究采用Python进行统计分析,包括Shapiro-Wilk正态性检验、Levene方差齐性检验、双因素和四因素方差分析(ANOVA)以及Tukey's HSD事后多重比较。基于实验获得的生物累积动力学参数,建立生物动力学模型量化微塑料与蚯蚓之间TBBPA/TBBPS的传输通量。
**三、研究结果**
**3.1 微塑料表征**
SEM图像显示,原始PE微塑料表面相对平坦,仅有少量褶皱和突起。经紫外老化处理后,PE-UV表面变得粗糙,出现更多不规则裂纹、褶皱和突起。PVC-UV较原始PVC表现出更粗糙的表面和更丰富的颗粒状突起。此外,FT-IR分析证实老化后PE和PVC表面均出现新的C=O峰,表明发生了光氧化反应并形成了含氧官能团。这些表面形貌和化学性质的改变为污染物提供了更多潜在吸附位点。研究结果表明,紫外老化显著改变了PE和PVC微塑料的表面物理化学性质,包括表面氧化和含氧官能团的形成。
**3.2 TBBPA/TBBPS在微塑料上的吸附行为**
吸附动力学实验表明,PE、PE-UV、PVC和PVC-UV对TBBPA的吸附容量分别为49.7、62.7、88.6和96.5 mg·kg
-1,对TBBPS的吸附容量分别为68.2、74.1、82.4和85.5 mg·kg
-1。双因素方差分析显示,聚合物类型是影响TBBPA和TBBPS吸附容量的主导因素,其次是老化处理。聚合物类型与老化处理之间存在显著交互作用(p<0.001),表明紫外老化诱导的吸附增强取决于不同聚合物的固有特性。
PVC对TBBPA/TBBPS的吸附容量显著高于PE,这归因于其分子链中极性氯原子产生的氢键和偶极-偶极相互作用。PE作为非极性聚合物,主要通过疏水相互作用与污染物结合。PE和PE-UV上TBBPA/TBBPS的吸附平衡时间显著短于PVC,这与PE的低玻璃化转变温度(T
g≈?120°C)和高自由体积分数有关,而PVC的刚性链(T
g≈85°C)则具有更大的扩散阻力。
老化对PE的吸附容量提升显著(TBBPA增加24.9%,TBBPS增加10.6%),但吸附平衡时间基本不变,表明老化主要增强了吸附亲和力而非改变总体吸附速率。对于PVC,老化仅带来吸附容量的轻微增加(TBBPA增加8.2%,TBBPS增加3.6%),但显著缩短了达到吸附平衡的时间,这可能归因于老化引起的表面粗糙度和结构缺陷改善了污染物可及性和扩散路径。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TBBPS的疏水性较弱(log K
ow=5.21),其在PE上的吸附量却超过TBBPA(log K
ow=7.2),这表明疏水分配并非控制吸附的唯一因素。TBBPS更强的极性(来自砜基)有利于与老化PE表面含氧官能团形成偶极相互作用和氢键。相反,TBBPA在PVC上的吸附容量高于TBBPS,这与TBBPA与极性PVC表面的更强相容性一致。
**3.3 不同暴露场景下蚯蚓体内TBBPA/S的生物富集**
四因素方差分析显示,污染物类型、聚合物类型、老化条件和暴露场景均显著影响蚯蚓的生物富集(p<0.001)。在S1场景(清洁微塑料加入预污染土壤)下,蚯蚓体内TBBPA/TBBPS浓度始终高于S2场景(污染微塑料加入清洁土壤)。例如,原始PE微塑料存在时,S1场景下蚯蚓体内TBBPA积累量为35.4 μg·kg
-1,而S2场景仅为25.4 μg·kg
-1。这表明污染物在土壤基质中的初始分布和结合强度对其生物有效性起主导作用,S1中污染物以自由溶解态或弱土壤结合态存在,而S2中吸附在微塑料上的污染物需经历缓慢且不完全的解吸才能被蚯蚓利用。
总体而言,所有系统中TBBPS在蚯蚓体内的生物富集均高于TBBPA,这主要归因于TBBPS更高的水溶性和更低的log K
ow值,有利于通过皮肤吸收途径被蚯蚓摄取。
老化对生物富集的影响呈污染物特异性。对于疏水性更强的TBBPA,老化PE通过增强吸附和污染物滞留而降低其生物有效性(S2场景下,老化PE处理组蚯蚓体内TBBPA仅为15.3 μg·kg
-1,而原始PE为25.4 μg·kg
-1)。相反,老化PE显著增加了TBBPS的生物富集(S1场景下从42.2增至65.3 μg·kg
-1),这可能与TBBPS较大的分子尺寸限制其深入聚合物基质、倾向于表面可及位点吸附,从而在动态土壤-蚯蚓条件下更易释放有关。
老化PVC对TBBPS的生物富集产生了更为显著的影响。老化PVC作为高效次级源,释放TBBPS导致S1和S2场景下蚯蚓体内浓度分别达到72.7和50 μg·kg
-1,远高于原始PVC处理组(分别为35.4和16.5 μg·kg
-1)。老化诱导的化学氧化和物理风化协同作用,通过多孔结构提供瞬时吸附位点和解吸扩散路径,显著增强了TBBPS的生物有效性。
**3.4 TBBPA/TBBPS在蚯蚓体内生物富集的模型模拟**
基于实验获得的生物累积动力学参数建立生物动力学模型,模型预测值与28天暴露后蚯蚓组织实测浓度的比值大多在0.16至4.3范围内,表明模型性能良好。然而,稳态浓度预测值与实测值之比为0.174至12.9,其中TBBPS的稳态预测值比实测值高11.2至12.9倍,表明模型可能过度假设微塑料与孔隙水之间的平衡分配,而解吸和吸收的动力学限制可能降低实际生物有效性。相反,TBBPA的预测浓度仅为实测值的0.174至0.694,这可能归因于模型未能捕捉生物膜潜在的富集效应,生物膜细胞外聚合物可通过羧基/羟基官能团将微塑料表面污染物负载量提高1至2个数量级。
模型模拟还揭示了微塑料类型对污染物富集途径的决定性作用。在S2非稳态条件下,PE微塑料摄入对TBBPA生物富集的贡献高达97%,这归因于PE的高自由体积分数和低玻璃化转变温度使其成为高效载体。相比之下,PVC微塑料存在时,污染物主要通过解吸进入孔隙水随后经皮肤吸收进入蚯蚓体内,微塑料摄入的贡献极低(非稳态条件下为6.4×10
-4)。
污染物自身理化性质也影响其富集途径。疏水性更强的TBBPA倾向于通过摄入途径积累,而极性更强的TBBPS更易进入孔隙水并主要通过皮肤接触吸收。暴露场景同样具有显著影响,S1中皮肤接触和土壤摄入途径贡献突出,而S2中微塑料摄入成为最主要途径。随着系统从非稳态向稳态过渡,皮肤接触对污染物生物富集的贡献普遍增加。
**3.5 不同途径对TBBPA/TBBPS及其类似物生物富集的贡献**
基于生物累积动力学参数,研究人员估算了TBBPA/TBBPS类似物在不同类型微塑料存在下的生物富集情况。由于聚合物在自由体积分数、链段迁移率等固有理化性质上的差异,类似物的富集途径因微塑料类型而显著不同。在PE系统中,以TBBPA-BAE(logK
ow=10.02)为例,微塑料摄入和土壤摄入的贡献分别为67.8%和31.9%,皮肤接触贡献可忽略不计。PP微塑料对污染物的吸附能力弱于PE,因此土壤摄入成为主要富集途径。PS系统由于分子链刚性强、自由体积分数低,土壤摄入(99.1%)占绝对主导,微塑料摄入贡献可忽略。
污染物的K
ow值显著影响各途径的相对贡献。对于K
ow较低的污染物(如TBBPA-MAE,logK
ow=8.61),土壤摄入贡献超过77.5%;对于K
ow较高的污染物(如TBBPA-BDBPE),PE(82.2%)和PP(35.1%)微塑料摄入途径的贡献显著提高。这表明微塑料摄入途径的贡献由微塑料的聚合物结构和理化性质(如结晶度和自由体积)以及污染物疏水性共同决定。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表明,微塑料对污染物生物有效性的影响高度依赖于污染物特性和环境暴露条件。紫外线老化通过引入含氧官能团和增加表面粗糙度,显著改变疏水性有机污染物的吸附-解吸行为及其生物富集。微塑料在污染物生物富集中的载体作用取决于暴露场景、污染物物理化学性质及微塑料自身特性的综合作用。极性污染物TBBPS对老化引起的微塑料表面物理化学变化高度敏感,尤其对于PVC微塑料,老化产生协同效应强烈促进吸附态TBBPS的释放和随后的生物富集。相比之下,疏水性更强的TBBPA的生物富集受老化引起的微塑料表面亲水性增加影响较小。
研究结论明确指出,微塑料相关有机污染物的生态风险由微塑料特性(类型和老化)、污染物特性和暴露场景的联合效应决定。仅基于污染物浓度或微塑料丰度无法准确评估微塑料相关有机污染物的生态风险,因为环境有效性和生物暴露受微塑料特征、污染物性质和暴露条件之间相互作用的调控。这些发现强调了在环境归趋模型和风险评估方法中超越原始微塑料研究、纳入聚合物特异性老化效应和基于场景的暴露条件的必要性。
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所用微塑料浓度(1%,w/w)显著高于大多数农业或自然土壤中的典型水平,代表受人为影响严重的极端场景(如工业场地、长期覆膜农田或污泥改良田地),将研究结果外推至一般环境条件时需谨慎。此外,研究采用的"老化-负载-暴露"顺序与实际环境中老化和吸附常同时发生或交替进行的情况可能存在差异,未来研究应进一步考察此类时间顺序差异的定量影响。本研究系统阐明了微塑料在调节疏水性有机污染物(特别是TBBPA和TBBPS)在土壤生态系统生物富集中的作用,为理解微塑料与有机污染物复合污染的生态毒理学效应提供了重要科学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