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后修饰蛋白激活补体:与慢性炎症和自身免疫的关联

《Immunological Reviews》:Complement Activation by Post-Translationally Modified Proteins: Links to Chronic Inflammation and Autoimmunit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8日 来源:Immunological Reviews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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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译后修饰(PTMs)对蛋白质的维持稳态至关重要,因为许多细胞过程依赖于可逆的翻译后修饰。然而,若干翻译后修饰,尤其是细胞外空间中的不可逆翻译后修饰,可导致组织功能障碍、炎症,甚至可能触发针对翻译后修饰蛋白的自身免疫。此类疾病相关的翻译后修饰在代谢应激、肾衰竭

  
翻译后修饰(PTMs)对蛋白质的维持稳态至关重要,因为许多细胞过程依赖于可逆的翻译后修饰。然而,若干翻译后修饰,尤其是细胞外空间中的不可逆翻译后修饰,可导致组织功能障碍、炎症,甚至可能触发针对翻译后修饰蛋白的自身免疫。此类疾病相关的翻译后修饰在代谢应激、肾衰竭、吸烟或污染物条件下形成。重要的是,若干这类翻译后修饰最近已被证明能够直接激活补体系统。这些翻译后修饰招募C1q或Ficolin-3,从而启动补体激活。这在一方面诱导调理素以清除(细胞)碎片,另一方面产生炎症介质。在许多自身免疫性疾病中,患者产生多种针对翻译后修饰的自身抗体,进一步放大翻译后修饰蛋白上的补体激活。值得注意的是,抗翻译后修饰抗体也存在于未被归类为典型自身免疫性疾病的疾病中,尽管浓度较低。因此,研究人员假设翻译后修饰驱动的补体激活是慢性低水平炎症的潜在因素,从而使个体易患心血管和代谢疾病。此外,翻译后修饰蛋白上补体激活片段的存在可能促进对翻译后修饰蛋白的免疫耐受破坏,进一步促进抗翻译后修饰自身抗体的产生。最后,讨论了若干干预措施,这些措施要么减少翻译后修饰蛋白,要么提供针对翻译后修饰蛋白的特异性补体抑制。总而言之,翻译后修饰蛋白激活补体可能是一个被低估的慢性炎症促成因素。
1 引言

翻译后修饰(PTMs)是蛋白质在mRNA翻译后发生的生化改变。许多PTMs属于正常生理过程,而其他PTMs与病理状态相关并可能触发自身抗体形成。值得注意的是,多种PTM蛋白已被证明可直接激活补体系统,该过程在存在抗PTM抗体时进一步放大。本综述概述了PTMs,并讨论了PTMs及抗PTM抗体在疾病中的作用。研究人员提出一个模型:细胞内和细胞外环境中的因素触发PTM形成,导致PTM蛋白激活补体,进而刺激炎症,炎症又促进更多PTM蛋白的形成。本综述汇集证据表明,PTM蛋白是慢性低水平补体激活的意外驱动因素,导致炎症,而炎症是心代谢疾病和自身免疫发生的关键风险因素之一。

2 补体系统

作为先天免疫防御的一部分,补体系统在抗感染中发挥重要作用。除抗菌功能外,补体还参与指导适应性免疫应答以及清除免疫复合物和死细胞。补体系统包含近50种蛋白质,包括循环蛋白和酶以及细胞结合的补体调节因子和补体受体。虽然最初认为补体完全由肝脏产生,但现已明确,除肝细胞外,许多其他细胞类型也产生补体蛋白,且某些补体蛋白仅由肝细胞以外的细胞制造。补体系统可通过三条途径激活:经典途径(由C1q结合抗体聚集体、配体结合的CRP或死细胞启动)、凝集素途径(由识别分子如MBL或ficolins结合特定碳水化合物或乙酰化蛋白启动)和替代途径(通过C3的tick-over机制自发激活,并由因子H在人体细胞上持续调控)。替代途径的激活可通过备解素巩固,并可作为经典和凝集素途径的放大环。

三条途径的激活均导致C3转化酶的形成,该酶将中央组分C3裂解为具有生物活性的片段C3a(过敏毒素)和C3b(调理素,可共价结合靶标)。C3b可降解为C3d,C3d与补体受体2结合并刺激B细胞应答。当补体激活足够强时,级联反应进行至C5转化酶形成,将C5裂解为C5a(强效过敏毒素)和C5b,C5b启动膜攻击复合物(C5b-9)的形成,导致靶细胞裂解。为维持稳态,机体配备多种液相(如C1-INH、因子I、因子H和C4b结合蛋白)和膜结合(如CD35、CD46、CD55和CD59)补体抑制分子。补体激活与抑制的失衡可导致组织损伤或感染易感性,例如在系统性红斑狼疮(SLE)和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综合征(aHUS)中观察到的情况。

3 翻译后蛋白修饰及其病理生理后果

3.1 翻译后修饰

已鉴定出多种天然存在的翻译后蛋白改变,范围从酶介导的、瞬时的修饰到非酶介导的、不可逆的修饰。酶介导的瞬时修饰通常针对特定蛋白质中的特定氨基酸残基,导致其激活/失活,如胰岛素信号级联中的(自身)磷酸化。其他酶介导修饰包括甲基化、糖基化和泛素化。非酶介导但可逆的修饰包括半胱氨酸氧化产生的S-亚磺酰化、S-亚硝基化或S-硫化。此外,还有广泛且不可逆的蛋白质修饰,包括在长期高血糖状态下形成的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AGEs)。目前已有超过700种不同的PTMs被鉴定。

非酶介导的不可逆PTMs通常(但非排他地)存在于长寿蛋白中,这些修饰随时间积累,被视为“蛋白质分子老化”的标志。其形成源于反应性代谢物对可及氨基酸的修饰,例如糖酵解产生的甲基乙二醛(MGO)、酒精代谢产生的乙醛(AA)、尿素代谢产生的氰酸盐,以及氧化应激条件下脂质过氧化产生的丙二醛(MDA)。这些高反应性化合物可修饰可及氨基酸,生成PTMs。MGO主要修饰精氨酸(Arg)和赖氨酸(Lys)产生多种AGEs;MDA和AA联合可将Lys修饰为丙二醛-乙醛(MAA);氰酸盐使Lys氨甲酰化生成非标准氨基酸高瓜氨酸。不可逆PTMs的一个重要例外是瓜氨酸化,由肽基精氨酸脱亚氨酶(PAD)催化,将Arg不可逆地转化为瓜氨酸。

PTM的形成可影响蛋白质功能域,或通过受体结合和激活、诱导抗体应答以及形成蛋白质交联干扰正常生理。本综述聚焦于与慢性低度炎症相关的不可逆非酶介导PTMs。

3.2 翻译后修饰与疾病

多种不可逆非酶介导PTMs(包括AGE、MAA、氨甲酰化蛋白(CarP)和瓜氨酸化蛋白(CitP))与心血管疾病(CVD)、肾脏疾病、肝病、类风湿关节炎和神经退行性疾病相关。氧化低密度脂蛋白(Ox-LDL)携带多种PTMs,其被抗体结合后经补体介导清除,但在血管壁可导致泡沫细胞形成。在类风湿关节炎中,氨甲酰化蛋白广泛存在于滑液和软骨组织中。AGE、MAA和CarP均可与巨噬细胞上的清道夫受体SR1A结合引发炎症反应;CitP与清道夫受体的结合在MAA加合物存在时增强。AGEs还可激活AGE受体(RAGE),通过核因子-κB通路诱导氧化应激和炎症。瓜氨酸化纤维蛋白原可通过TLR4受体激活巨噬细胞。抗瓜氨酸化蛋白抗体(ACPA)在类风湿关节炎中显著存在,而针对AGE、MAA和CarP的抗体也存在于CVD和2型糖尿病等非自身免疫性疾病患者中。

3.3 针对翻译后修饰蛋白的自身抗体

针对内源蛋白的自身抗体存在于许多自身免疫性疾病中。识别PTM蛋白的自身抗体家族称为抗修饰蛋白抗体(AMPA)。抗PTM抗体不仅见于自身免疫,也见于非自身免疫疾病。类风湿关节炎中存在ACPA、抗CarP和抗MAA抗体,而乙酰化蛋白抗体(AAPA)见于类风湿关节炎和SLE,抗AGE抗体最初在糖尿病中描述。患者可同时具有多种抗PTM抗体,其存在通常与更差的疾病结局相关。这些抗体可通过Fc受体参与激活细胞或激活补体。抗PTM抗体可在疾病发作前数年出现在循环中。实验动物模型显示,用一种PTM免疫可能触发针对多种PTM的抗体。PTM蛋白可直接激活补体,提供额外的免疫刺激能力,通过C3d与补体受体2结合降低免疫耐受阈值。

3.4 识别和定量PTMs及其抗体的技术陷阱和考虑

研究PTM蛋白时需注意几点:应同时产生非修饰版本的对照蛋白(模拟处理);应将PTM引入多种不同蛋白质以得出普遍结论;应使用热灭活血清作为对照以区分主动补体激活与被动结合;质谱分析中某些PTM(如瓜氨酸化)的质量位移与其他修饰相似,需用修饰和未修饰肽段确认;许多商业抗PTM抗体存在交叉反应;血清中PTM蛋白和自身抗体的同时存在可能干扰抗体检测。只有仔细设计实验并谨慎解释数据,才能可靠地定量PTM蛋白及其相互作用。

4 翻译后修饰对补体激活的非抗体依赖性效应

除抗体介导的补体激活外,PTMs还可通过两种非抗体机制影响补体激活:(i)补体直接识别PTM蛋白并激活补体;(ii)补体自身发生PTM后改变补体调节因子的功能。

4.1 翻译后修饰蛋白激活补体

4.1.1 乙酰化蛋白

乙酰化是首个被鉴定为补体激活配体的PTM。乙酰化蛋白优先结合纯化的Ficolin-3,较弱结合Ficolin-2。在血清中,Ficolin-3负责结合并激活凝集素途径,钙依赖性结合后可生成调理素C4b和C3b,并激活终末途径至C5b-9。

4.1.2 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修饰蛋白

C1q被鉴定为AGE修饰蛋白的特异性结合伙伴,通过C1q球状头部结构域以静电相互作用结合。C1q结合导致经典途径激活,包括调理素沉积、过敏毒素释放和C5b-9形成。基质分子可能作为AGE-C1q相互作用的长期低水平补体激活热点。

4.1.3 丙二醛-乙醛修饰蛋白

MDA表位被多种补体因子识别,包括C1q、C3a、因子H和因子H相关蛋白(FHR)1、FHR3、FHR5。FHR5结合MAA表位导致补体激活,与抑制性调节因子CFH竞争结合。细胞内补体(complosome)也可能在异位脂肪库中发挥作用。

4.1.4 氨甲酰化蛋白

比较研究评估了六种不同PTMs激活补体的能力:赖氨酸修饰(氨甲酰化、乙酰化、MAA修饰和AGE修饰)均激活补体,而精氨酸瓜氨酸化和酪氨酸硝化未检测到补体激活。氨甲酰化、MAA和AGE修饰蛋白的补体激活依赖C1q,乙酰化蛋白由Ficolin-3介导。质谱分析鉴定出C1q和Ficolin-3为优先结合PTM蛋白的血清蛋白,并检测到下游C4b和C3b片段。因子H在部分PTM蛋白上以依赖于C3b的间接方式结合,但因子H可直接结合MDA/MAA修饰蛋白。AMD相关的因子H遗传变异损害其与MDA/MAA修饰蛋白的结合。补体激活促进PTM蛋白包被珠的吞噬。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PTMs都激活补体,且激活的PTMs使用不同机制,表明该相互作用具有特异性。流行病学研究报道AGE修饰蛋白与补体激活相关,氨甲酰化蛋白水平与透析患者生存率相关。PTM蛋白的性质和物理位置影响其补体激活方式。在自身免疫性疾病中,抗PTM抗体可增强补体激活,其程度可能大于PTM蛋白本身。

4.2 补体蛋白上的翻译后修饰

补体因子和调节因子本身也可发生PTMs。人血清补体成分(包括C3)可在体外被氨甲酰化。CD59的糖化损害其抑制C5b-9组装的功能,糖尿病患者肾脏C5b-9沉积增加。糖化还改变CD55的活性。补体蛋白上PTMs的形成,特别是在调节因子的活性位点,可扰乱补体激活与抑制的平衡。

5 补体激活对疾病风险和进展的影响

补体激活通过三条主要途径产生炎症反应,涉及过敏毒素(C3a和C5a)、调理素(C4b和C3d)和终末效应分子(sC5b-9)。补体还可通过凝血、纤维蛋白原和激肽系统的外源蛋白酶非经典激活。局部和全身补体激活参与许多非传染性疾病,包括肥胖相关心代谢疾病、自身免疫性疾病和神经退行性疾病。

5.1 脂肪组织中的补体

脂肪组织是代谢和稳态的关键调节者。内脏和异位脂肪库中的氧化应激是脂肪组织代谢失调的标志。脂肪组织产生多种补体成分,肥胖个体循环中C3a和C5a浓度增加。肝脏是循环补体的主要来源,肝脂肪积累(如代谢相关脂肪性肝病,MAFLD)增加补体产生。肥胖诱导的代谢变化影响补体系统平衡,异位脂肪库(如血管周围脂肪组织,PVAT)来源的补体可能参与血管重塑。

5.2 补体与炎症小体

补体和炎症小体是先天免疫的两大危险感应效应系统,通过双向串扰相互放大。C3a、C5a和亚裂解性C5b-9可激活巨噬细胞中的NLRP3炎症小体,诱导炎症反应和ROS产生。C1q在不同情境下促进或抑制炎症小体活性。补体激活的常见刺激包括DAMPs和PAMPs、线粒体损伤、细胞应激和颗粒物。RAGE是诱导炎症小体的关键模式识别受体。

5.3 补体在慢性低度炎症中的作用:聚焦心代谢疾病、神经退行性变和类风湿关节炎

循环补体激活产物(C3a、C5a和可溶性C5b-9)与系统性低度炎症相关。实验研究表明补体激活先于并驱动高脂饮食诱导的脂肪组织炎症和胰岛素抵抗。C3是CVD的独立危险因素,C3和C4浓度与代谢综合征和2型糖尿病发病率相关。C1q具有双重效应:一方面限制炎症小体激活,具有抗炎作用;另一方面可结合氧化LDL促进促炎反应。C1q与HMGB1结合可诱导促消退脂质介质产生。C1q水平与CVD呈U型关系。替代途径的激活通常与疾病发展相关,因子D与卒中和CVD相关。补体激活产物存在于动脉粥样硬化斑块和淀粉样斑块中。C3-C3a-C3aR轴参与Aβ诱导的痴呆和血脑屏障破坏。血管钙化部位存在多种补体因子,补体可能参与钙化过程。

5.4 补体在健康和不健康衰老中的作用

随年龄增长,补体激活平衡转向更少严格检查点控制,导致持续“低水平”补体激活,促进“炎症老化”。C1q随年龄显著增加,经典途径激活与肌少症相关。慢性补体激活和C3aR信号损害血脑屏障完整性,C5aR1信号促进神经炎症和认知衰退。但完全缺乏C3在痴呆模型中导致更差的神经退行性变,表明适度补体激活对清除淀粉样沉积有益。

6 翻译后修饰驱动疾病的干预

6.1 生活方式和环境干预

氧化应激和反应性羰基物种(如MDA和MGO)驱动PTM形成。补充二羰基清除剂(如吡哆胺、槲皮素)、定期适度运动和健康饮食(如地中海饮食)可降低总氧化应激负担。减少酒精摄入和戒烟可减少MAA和氨甲酰化形成。饮食措施如优化水合、适度蛋白质和盐摄入及高纤维摄入有助于减少氨甲酰化。饮食AGEs对2型糖尿病代谢指标有不良影响,但膳食MGO的观察性研究显示有益效应,可能涉及肠道微生物组。

6.2 医疗干预——朝向治疗性抗体

自身免疫疾病的治疗主要基于非特异性免疫抑制,但不会消除致病性AMPA。CAR-T细胞疗法在严重难治性SLE患者中导致自身抗体完全消失并持续不复发,在类风湿关节炎患者中显示ACPA消失,但广泛应用受限于侵袭性、风险和成本。目前市场上有约14种针对8个补体靶点的抑制剂,主要用于非抗体介导的罕见病。系统性补体抑制在SLE和类风湿关节炎中的试验结果令人失望且感染风险增加。为增强补体抑制同时减少感染,正在开发靶向局部补体抑制策略,包括定位至组织结合补体激活片段的抑制剂和特异性靶向特定组织或抗原的抑制剂。基于抗CarP抗体的双特异性抗体可将因子H或C4BP募集至氨甲酰化蛋白,抑制局部补体激活。这种模块化设计允许更换靶向臂以针对不同PTMs。

7 知识缺口

目前仍有许多未知问题:哪些是疾病相关的PTMs?哪些修饰蛋白在发病机制中起关键作用?哪些环境因素驱动疾病相关的PTM形成?哪些干预措施可逆转该过程?PTM驱动的补体激活在慢性炎症中的相对贡献是多少?能否在体内抑制该过程?系统回答这些问题将加深对心代谢和自身免疫疾病风险因素的理解,并揭示预防和治疗干预的可能性。

8 结论与展望

翻译后修饰可改变蛋白质功能和结构。某些PTM蛋白能够直接结合补体识别分子或通过抗PTM自身抗体间接激活补体。PTM蛋白和抗PTM抗体驱动的补体激活刺激慢性炎症,而慢性炎症是心代谢和自身免疫疾病的主要驱动因素。通过改变生活方式和环境暴露以及特异性PTM靶向补体抑制来降低特定PTM蛋白水平,可减弱PTM驱动的炎症,从而减少心代谢和自身免疫疾病及其合并症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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