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IENCE ADVANCES》:Diversity of electron-bifurcating CO2-fixing supercomplexes in methanogens
在氢营养型产甲烷途径中,甲酰甲烷呋喃脱氢酶(formylmethanofuran dehydrogenase,Fmd)催化CO2的还原与固定,该反应由电子分叉异二硫键还原酶(heterodisulfide reductase,Hdr)与电子供体蛋白(如Mvh氢化酶)复合后提供的低电势电子所驱动。本文中,研究人员报道了来自第I类产甲烷菌 *Methanothermobacter marburgensis* 的C2对称(Mvh-Hdr)2-Fmd4超复合物的结构,该结构与此前报道的属于系统发育上不同的第II类产甲烷菌的环形D3对称超复合物在结构上存在差异。在此C2对称形式中,Hdr和Fmd的氧化还原活性位点由两个MvhB多铁氧还蛋白(polyferredoxin)连接,其分支电子通路似乎可与其他电子伙伴进行电子传递。祖先形式很可能为C2对称,而D3对称超复合物则是通过水平基因转移(horizontal gene transfer)获得的,这一转变可能有助于在底物匮乏环境中的生长。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核心问题**
产甲烷古菌是严格厌氧微生物,其分解代谢的最终产物是强效温室气体甲烷,贡献了全球年甲烷排放总量的近四分之三。大多数产甲烷菌通过氢气还原CO
2的方式产生甲烷,这一代谢过程被称为氢营养型产甲烷作用(hydrogenotrophic methanogenesis)。在氢营养型产甲烷途径的第一步反应中,CO
2被还原并固定为甲酰甲烷呋喃(formylmethanofuran),该反应由钼或钨依赖的甲酰甲烷呋喃脱氢酶(Fmd或Fwd,本文统称为Fmd)催化。然而,可用的电子供体H
2和甲酸还原能力不足,无法使CO
2固定反应在热力学上成为可能;因此,Fmd反应所需的低电势电子由异二硫键还原酶(Hdr)中的黄素基电子分叉(flavin-based electron bifurcation,FBEB)产生。FBEB是一种生物能量耦合机制,允许一个热力学更有利的还原反应为另一个不利的还原反应提供驱动力。在Hdr中,高电势电子受体异二硫键(CoM-S-S-CoB)的还原与CO
2的还原固定相耦合。
长期以来,该领域的标准模型认为,FBEB产生的低电势电子先还原铁氧还蛋白(ferredoxin),后者通过胞质扩散至Fmd以驱动CO
2固定。然而,近年来的生化研究表明,产甲烷菌中Hdr与Fmd可以形成稳定的超复合物,实现低电势电子从分叉模块到CO
2还原活性位点的直接传递,无需扩散型铁氧还蛋白的中介。此前,研究人员在属于第II类产甲烷菌的 *Methanospirillum hungatei* 中发现并解析了D
3对称的六聚体(Fdh-Hdr-Fmd)
6超复合物的冷冻电镜结构。然而,第I类产甲烷菌中是否存在结构类似的超复合物,以及两类超复合物之间的结构差异和演化关系,都是亟待解答的关键问题。
**二、主要技术方法概述**
研究人员将 *M. marburgensis* 在H
2/CO
2气氛及含钼的标准镍充足培养基中厌氧培养,通过超声破碎、Q Sepharose阴离子交换层析、Phenyl Sepharose疏水层析和Superose 6 Increase尺寸排阻层析(SEC)纯化获得约1 MDa的Mvh-Hdr-Fmd复合物。在厌氧条件下制备冷冻电镜样品,使用Titan Krios G4冷冻透射电镜(配备Selectris X能量过滤器和Falcon 4直接电子探测器)收集两套数据集(共计约12,279张经筛选的显微照片)。数据处理采用RELION-4.0/5.0和Cryosparc v.4.1进行,通过对称扩展和聚焦三维分类解析了复合物各区域的高分辨率结构。此外,研究人员使用AlphaFold 3(AF3)进行蛋白复合物结构预测,对FmdF亚基进行结构分类和系统发育分析,并利用祖先序列重建(ancestral sequence reconstruction)方法追溯FmdF的演化历史。对 *M. kandleri* 的蛋白质则通过阴离子交换层析、SEC和硫酸铵分级分离结合质谱蛋白质组学进行分析。
**三、主要研究结果**
**(一)M. marburgensis Mvh-Hdr-Fmd复合物的总体架构**
冷冻电镜分析揭示,来自 *M. marburgensis* 的Mvh-Hdr-Fmd复合物形成具有C
2对称性和(Mvh-Hdr)
2-Fmd
4化学计量比的超复合物。该结构与之前报道的 *M. hungatei*(Fdh-Hdr-Fmd)
6复合物在架构上存在根本差异。在 *M. marburgensis* 中,Fmd亚复合物形成类似“沙漏”状的四聚体,与 *Methanothermobacter wolfeii* Fwd四聚体的晶体结构高度相似;Mvh-Hdr二聚体则与 *Methanothermococcus thermolithotrophicus* Mvh-Hdr二聚体的晶体结构非常接近。(Mvh-Hdr)
2-Fmd
4结构呈现出Hdr与Fmd模块之间的非化学计量比相互作用:四个FmdF亚基中仅有两个通过MvhB与HdrA相互作用,另外两个潜在的相互作用位点未被占据。研究人员提出,这可能由于Fmd四聚体在某一轴上发生了对称性破缺,从而在空间上限制了另一个Hdr二聚体的结合。
**(二)HdrA的保守半胱氨酸残基结合未知配体**
此前研究已在 *M. hungatei*(Fdh-Hdr-Fmd)
6复合物和 *M. marburgensis* Elp-Hdr复合物中表征了“移动臂”(mobile arm)的两种主要构象状态,但关于电子如何从MvhD的[2Fe-2S]簇MD传递至HdrA的分叉黄素(FAD)的机制仍存在关键空白。本研究通过聚焦三维分类揭示了移动臂的四种不同亚态(substates 1a、1b、2a和2b)。所有重构结果均显示,在保守的HdrA半胱氨酸对Cys202/Cys205处配位有一个清晰且明确的额外密度,被鉴定为未知配体(UNK)。在亚态1a中,该配体还可能与MvhD的Asp71配位,并邻近His68。这些残基在广古菌门产甲烷菌中高度保守。该未知配体的发现拓展了FBEB机制研究的可能性空间,提示除经典的铁硫簇和FAD外,可能还有结合辅因子以及保守酸性/碱性残基参与电子传递。
基于四种构象亚态,研究人员提出了以下电子传递模型:在状态1a中,来自H
2的电子经MvhG传递至MvhD的[2Fe-2S]簇MD,再传递至HdrA′的分叉FAD′;虽然MD与FAD′之间的距离(22 ?)对快速直接电子传递而言过远,但保守的Cys202′/Cys205′对及其配位的未知配体可能在此过程中发挥促进电子传递的作用。当复合物转变为状态2时,完全还原的FAD′将一个弱还原性电子经HA4′传递至HdrB活性位点(用于还原CoM-S-S-CoB),而来自FAD·
?半醌的强还原性电子则传递至“穿梭簇”HA3。随后复合物转变为状态1b,该电子经HA5′和HA6′传递至MvhB的MB1′,最终到达Fmd的CO
2还原活性位点。
**(三)多铁氧还蛋白MvhB与电子传递通路**
第I类产甲烷菌的 *mvh* 操纵子中包含编码多铁氧还蛋白MvhB的基因。此前MvhB被认为是可溶性蛋白,可能作为扩散型低电势电子载体发挥作用。本研究明确显示,(Mvh-Hdr)
2-Fmd
4复合物中含有两个MvhB亚基,分别连接HdrA和FmdF,证实MvhB在介导低电势电子直接传递中发挥着与FmdF类似的角色。MvhB含有六个铁氧还蛋白样结构域(Fd1至Fd6),共结合12个铁硫簇:10个[4Fe-4S]簇、1个通过延长基序结合的[4Fe-4S]簇以及1个[3Fe-4S]簇。HdrA与MvhB通过MvhB的Fd2结构域和HdrA的铁氧还蛋白样结构域发生相互作用,使簇MB1与HA6之间的距离(9.8 ?)足以实现快速电子传递;FmdF的Fd1结构域与MvhB的Fd4结构域相互作用,使MB6与FF1之间的距离(9.8 ?)同样适合电子传递。
值得注意的是,MvhB的12个铁硫簇中仅4个位于HdrA至FmdF的主电子通路上,其余簇形成两条分支通路,分别通向Fd2和Fd5/Fd6结构域。由于这些结构域在进化中未被截短消除,研究人员预测它们可能在接收来自其他铁氧还蛋白还原酶(如膜结合氢化酶Eha和Ehb)的低电势电子、或向其他氧化还原酶(如一氧化碳脱氢酶、丙酮酸:铁氧还蛋白氧化还原酶)输出电子方面发挥功能,也可能通过形成MvhB二聚体参与更高阶组装。AF3以高置信度预测了MvhB C端结构域之间的二聚化。
**(四)FmdF的二聚化/四聚化与MvhB的共变关系**
对FmdF同源物的序列和AF3预测结构分析表明,FmdF可分为六个主要结构类群。所有第I类产甲烷菌均编码第1类FmdF,该类FmdF在环区loop 2中含有两个保守半胱氨酸残基,该残基在二聚化时结合一个二聚体桥连[4Fe-4S]簇(FF9),是四聚化界面的重要组成部分。第II类产甲烷菌中的甲烷微菌目和甲烷胞菌目编码第2类FmdF(以 *M. hungatei* FmdF为代表),缺乏loop 2中结合二聚体桥连簇的半胱氨酸,因而能够在不依赖MvhB的情况下形成六聚体超复合物。这一分布规律与基于 *mvhB* 基因存在与否对C
2对称和D
3对称超复合物形成的预测高度一致。AF3分析还识别出第3至6类FmdF,它们预计形成单体或截短二聚体,不具备形成上述两类超复合物的结构基础。
**(五)FmdF多铁氧还蛋白的复杂演化历史**
系统发育分析表明,第I类产甲烷菌的FmdF是从产甲烷菌祖先垂直演化而来,而甲烷微菌目和甲烷胞菌目(第II类)的FmdF则通过水平基因转移从Asgardarchaea或Bathyarchaeales获得。通过将FmdF序列拆分为四个铁氧还蛋白结构域进行系统发育分析,研究人员确认FmdF的根很可能存在于TACK超门和广古菌门的最后共同祖先中,该祖先被推测为氢营养型产甲烷菌。祖先序列重建分析表明,在FmdF最后共同祖先的Fd3结构域中,与四聚化密切相关的保守半胱氨酸位点很可能已经存在,这意味着祖先产甲烷菌可能已具备形成C
2对称超复合物的能力。第I类产甲烷菌保守了祖先架构,而第II类产甲烷菌则通过从TACK古菌水平获得的FmdF获得了不同的D
3对称架构。
**四、讨论与结论**
产甲烷菌中大型超复合物的形成使电子分叉产生的强还原性电子能够被定向输送至CO
2还原固定这一高耗能步骤,降低了由扩散型电子供体携带电子时可能发生的浪费性副反应的概率。然而,这种架构的潜在代价在于它限定了不同氧化还原模块之间的固定化学计量比,可能限制在不同底物可用性条件下的适应性。研究人员的结构、系统发育和祖先序列重建分析表明,在产甲烷菌演化过程中,形成电子分叉CO
2还原超复合物的能力得以保持,但超复合物的架构和亚基化学计量比发生了改变。
现有生理学和生态学证据表明,多种甲烷微菌目和甲烷胞菌目(第II类)物种能在极低电子供体(H
2或甲酸)可用性的条件下生长,部分情况下甚至接近氢营养型产甲烷的热力学极限。因此,研究人员推测,在电子供体匮乏的环境中,D
3对称超复合物所规定的Hdr(电子输入)与Fmd(电子输出)1:1的化学计量比,可能比第I类产甲烷菌C
2对称复合物的1:2化学计量比更具竞争优势,因为前者可以维持更高的H
2总氧化速率。此外,C
2对称复合物通过MvhB的分支电子传递通路似乎允许与其他细胞伴侣进行电子交换,而第II类产甲烷菌的六聚体复合物则未呈现明显的电子交换位点,尽管已观察到其仍可还原可溶性铁氧还蛋白。
以超嗜热第I类产甲烷菌 *M. kandleri* 为例,其含有截短的MvhB样多铁氧还蛋白,缺少形成分支电子通路的Fd5和Fd6结构域,但仍与Mvh、Hdr和Fmd蛋白共分级分离。基于此,研究人员假设:氢营养型产甲烷菌的祖先在高H
2浓度下生长,可能使用类似的截短多铁氧还蛋白;后续通过基因重复等简单突变途径导致了MvhB多铁氧还蛋白的延长,从而获得了与其他细胞伴侣进行电子交换的能力。这些发现突出表明,此类超复合物的功能和架构变化可以通过基因重复、基因融合和电子传递亚基的水平基因转移等相对简单的突变路径实现。
**研究结论:** 本研究报道了来自第I类产甲烷菌 *M. marburgensis* 的C
2对称(Mvh-Hdr)
2-Fmd
4超复合物的冷冻电镜结构,其中HdrA亚基的电子输出结构域与FmdF亚基的电子输入结构域通过MvhB多铁氧还蛋白连接,形成直接电子传递的铁硫簇通路。除该主通路外,MvhB内的额外簇构成分支通路,提示MvhB可能在接收来自或传递低电势电子至细胞内未知伴侣方面发挥作用。该复合物呈现(Mvh-Hdr)
2-Fmd
4化学计量比和C
2对称性,与 *M. hungatei* 的D
3对称(Fdh-Hdr-Fmd)
6复合物架构不同,并决定了电子分叉酶与CO
2固定酶之间不同的比例。然而,复合物形成的功能后果是保守的:来自分叉HdrA亚基的低电势电子可传递至Fmd的多个CO
2还原活性位点。系统发育和祖先序列重建分析表明,这些复合物的架构经历了趋异演化,以在不同环境条件下将低电势电子从Hdr高效传递至Fm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