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微环境中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形成机制、免疫调控网络及其对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的启示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Neutrophil Extracellular Traps in the Tumor Microenvironment: Mechanisms, Immune Regulation, and Implications for Immune Checkpoint Inhibitor Therap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9月18日 来源: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olecular Sciences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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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形成(NETosis)已成为肿瘤免疫微环境的关键调控因子以及癌症免疫治疗反应的重要决定因素。NETs是由组蛋白、瓜氨酸化组蛋白H3(CitH3)、髓过氧化物酶(MPO)、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NE)和基质金属蛋白酶-9(MMP-9)等修饰的网

  
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形成(NETosis)已成为肿瘤免疫微环境的关键调控因子以及癌症免疫治疗反应的重要决定因素。NETs是由组蛋白、瓜氨酸化组蛋白H3(CitH3)、髓过氧化物酶(MPO)、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NE)和基质金属蛋白酶-9(MMP-9)等修饰的网状染色质纤维结构,可被肿瘤来源的信号通过经典裂解性、非裂解性活力和gasdermin D(GSDMD)依赖性途径诱导,并发挥具有环境依赖性的、以促肿瘤为主的效应。在肿瘤微环境(TME)中,NETs重塑基质、抑制CD8+ T细胞、自然杀伤(NK)细胞和树突状细胞(DC)功能,促进调节性T细胞(Treg)和M2型巨噬细胞极化,并以物理方式保护肿瘤细胞免受细胞毒性攻击。通过携带程序性死亡配体1(PD-L1)并驱动T细胞耗竭和免疫排斥,NETs削弱了靶向PD-1/PD-L1、CTLA-4和下一代免疫检查点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以及过继细胞疗法的疗效。本综述系统阐述了NETosis的分子机制、其多方面的免疫调节功能以及新兴的NET来源生物标志物——包括MPO-DNA和瓜氨酸化组蛋白H3-DNA复合物——这些标志物可能预测免疫治疗反应和毒性。研究人员进一步评估了治疗策略,包括PAD4抑制剂、DNase I、CXCR2拮抗剂和基于纳米颗粒的平台,并强调了标准化NET定量、谨慎保留宿主防御功能以及生物标志物引导的临床试验对于将NET调控转化为免疫治疗结局持久改善的必要性。
**1. 引言**

中性粒细胞胞外陷阱(NET)形成(NETosis)是指中性粒细胞向细胞外释放由DNA片段、组蛋白和颗粒蛋白组成的网状结构的过程,其核心组分包括瓜氨酸化组蛋白H3(CitH3)、髓过氧化物酶(MPO)、中性粒细胞弹性蛋白酶(NE)、组织蛋白酶G(CG)和基质金属蛋白酶-9(MMP-9)。NETosis在先天免疫防御中作为一线防御机制发挥关键作用,但失调的NETosis可促进自身免疫病、心血管疾病及癌症进展。在免疫肿瘤学领域,肿瘤相关中性粒细胞(TANs)和NETs通过促进免疫排斥和细胞毒性淋巴细胞功能耗竭,参与了免疫检查点阻断及细胞疗法中原发性和获得性耐药的产生。肿瘤细胞释放的自噬体(TRAPs)可通过高迁移率族蛋白B1(HMGB1)-Toll样受体4(TLR4)-髓样分化初级反应蛋白88(MyD88)-细胞外信号调节激酶(ERK)/p38丝裂原活化蛋白激酶(p38 MAPK)信号轴诱导携带PD-L1的NET形成,直接抑制T细胞功能。下一代免疫检查点如TIGIT、LAG-3和TIM-3正在成为PD-1/PD-L1和CTLA-4阻断的重要协同靶点。临床证据表明,瘤内高中性粒细胞密度是肝细胞癌(HCC)不良预后的独立预测因子,循环CitH3水平可独立预测晚期癌症患者短期死亡率。NETs在肿瘤生物学中表现出环境依赖性的"双刃剑"效应,其功能取向取决于肿瘤组织学亚型、疾病分期、局部细胞因子环境和NET组成。

**2. NETosis的机制**

**2.1 NETs的分类与形成**

NETs由去凝聚的染色质纤维和颗粒蛋白组成。NETosis可分为三类:(i)经典(裂解性)NETosis,依赖活性氧(ROS)和肽基精氨酸脱亚胺酶4(PAD4),以中性粒细胞死亡为终点的不可逆过程,通常需要2-4小时;(ii)活力性(非裂解性)NETosis,通过囊泡转运释放核DNA或线粒体DNA(mtDNA),中性粒细胞保持活力和吞噬功能,可在数分钟内触发;(iii)非经典NETosis,由gasdermin D(GSDMD)介导,不依赖NADPH氧化酶(NOX)-ROS轴。经典NETosis由佛波酯(PMA)或免疫复合物通过Fc受体(FcRs)和Toll样受体(TLRs)触发,激活NOX复合物产生ROS,进而驱动两条并行通路:一是ROS与Ca2+内流直接激活PAD4介导组蛋白超瓜氨酸化;二是NE和MPO从嗜天青颗粒释放并转位至细胞核,NE部分降解组蛋白而MPO协同促进染色质去凝聚。活力性NETosis由细菌、真菌或脂多糖(LPS)通过TLR2、TLR4、TLR9及补体受体1/3(CR1/3)触发,小电导钙激活钾(SK)通道介导Ca2+内流,促进PAD4和NE核转位。非经典途径由胞质LPS直接结合caspase-4/5的CARD结构域触发GSDMD裂解,释放其N端成孔片段,导致膜孔形成、离子通量和染色质挤出。三条途径最终汇聚于释放携带CitH3、MPO、NE、MMP-9及促炎细胞因子(IL-1β、IL-18)的胞外染色质结构。

**2.2 诱导NETosis的关键信号通路**

调控NETosis的信号通路包括MAPK级联、钙依赖性PAD4激活及细胞周期蛋白依赖性激酶4/6(CDK4/6),后者调控染色质组织和细胞骨架动力学。TLRs、FcRs、补体受体和趋化因子受体将胞外刺激与NOX激活及ROS产生相偶联。非裂解性NETosis可通过ROS依赖或非依赖途径发生,由血小板TLR4信号、C3-C3a受体(C3aR)途径或TLR2激活触发。PAD4还可调控C-X-C趋化因子受体2(CXCR2)表达,将中性粒细胞趋化与NET生成联系起来。

**2.3 肿瘤特异性NETosis诱导因子**

瘤内缺氧通过激活缺氧诱导因子1α(HIF-1α)上调浸润中性粒细胞的CXCR2表达,增加其对C-X-C基序趋化因子配体5和8(CXCL5/8)的响应性,促进局部NET形成。葡萄糖受限条件下,未成熟中性粒细胞亚群转向线粒体脂肪酸氧化,增强ROS产生和NET形成。肿瘤来源的外泌体携带miR-301a-3p或HMGB1,通过TLR4和晚期糖基化终末产物受体(RAGE)促进PAD4依赖性组蛋白瓜氨酸化。血小板-中性粒细胞相互作用中,活化血小板释放血栓素A2(TXA2)和血小板活化因子(PAF)启动NETosis。癌症干细胞(CSCs)分泌HMGB1、IL-8和CXCL5,招募并激活中性粒细胞。NET来源的NE和胞外DNA可诱导肿瘤细胞上皮-间充质转化(EMT),形成正反馈环路。

**2.4 线粒体DNA来源的NETs(mtNETs)**

mtNETs释放氧化线粒体DNA(ox-mtDNA),因其低甲基化、富含CpG的特性而具有较高的免疫原性。此过程通过SK3依赖性Ca2+信号和线粒体ROS(mtROS)产生,不依赖NOX活性。ox-mtDNA可激活cGAS-STING途径,引发I型干扰素反应,其后果具有环境依赖性。衰老肿瘤细胞释放的胞外mtDNA可激活多形核髓源性抑制细胞(PMN-MDSCs)中的cGAS-STING-NF-κB信号,增强免疫抑制活性。

**2.5 PAD酶亚型在肿瘤相关NETosis中的作用**

PAD2也在肿瘤相关NETosis和TME重塑中发挥重要作用,其生物学效应高度依赖肿瘤类型、疾病分期和细胞区室。PAD2可在肿瘤相关中性粒细胞和巨噬细胞中介导组蛋白瓜氨酸化及非组蛋白底物修饰,如波形蛋白的瓜氨酸化与细胞外基质(ECM)重塑相关。在结直肠癌(CRC)中,PAD4与肝转移中的ECM瓜氨酸化有关,而PAD2可能在原发肿瘤中发挥肿瘤抑制作用;在胰腺导管腺癌(PDAC)中,PAD2与促肿瘤转录程序相关。因此,泛PAD抑制剂的抗肿瘤效应不应仅归因于NET抑制,亚型选择性PAD4抑制可能更为精准。

**2.6 Gasdermin D依赖性NETosis**

GSDMD依赖性NET释放可通过经典NLRP3和AIM2炎症小体激活途径发生。肿瘤来源的危险信号(尿酸、胞外ATP、胞质双链DNA)可激活这些炎症小体,导致caspase-1招募和激活,进而裂解GSDMD释放其N端成孔片段。由于这些途径可不依赖NOX活性和PAD4激活,靶向ROS产生或PAD4活性的常规NETosis抑制剂可能效果有限。GSDMD依赖性NETosis产生的NETs可能携带IL-1β和IL-18等促炎细胞因子,放大局部炎症信号。

**3. NETosis在肿瘤免疫微环境中的作用**

NETs在HCC、CRC、PDAC、乳腺癌、胃癌、肺癌及血液系统恶性肿瘤中广泛诱导,通过NET相关蛋白酶、ox-mtDNA和炎症介质促进肿瘤支持性炎症、血管生成、ECM重塑和EMT。NETs可诱导巨噬细胞向M2样表型和树突状细胞向耐受性状态的功能重编程。NET相关组分抑制NK细胞活化和细胞毒性,并形成物理屏障限制NK细胞浸润。NET结合组蛋白通过TLR2-MyD88-STAT3依赖途径促进Th17细胞分化。NETs可通过诱导TLR4依赖性的氧化磷酸化代谢重编程,驱动初始CD4+ T细胞向Treg表型分化。NET积累与CD8+ T细胞浸润减少及耗竭标志物(PD-1、TIM-3、LAG-3)表达增加相关。NETs还可作为免疫抑制支架,富集PD-L1、转化生长因子-β(TGF-β)和IL-8等免疫调节介质。

NETs通过TLR4-p38 MAPK-PGC-1α、IL-1β-EGFR-ERK、TLR9-NF-κB-STAT3-p38 MAPK和HMGB1-RAGE-IL-8等多条信号通路促进EMT、干细胞样表型和侵袭行为。在转移扩散过程中,NETs通过β1-整合素介导的相互作用捕获循环肿瘤细胞,保护其免受血流剪切力和免疫介导的清除。NET相关蛋白酶(NE、MMP-9、组织蛋白酶G)可修饰ECM组分,促进组织重塑和肿瘤侵袭。

**3.4 肿瘤相关成纤维细胞(CAFs)与NETs**

CAFs是NET驱动的TME重塑中的关键组分。CAF来源的IL-6和IL-8为肿瘤浸润中性粒细胞创造趋化和激活微环境。在胰腺癌标本中,中性粒细胞与IL-6阳性CAFs共定位,暴露于CAF条件培养基可增强中性粒细胞迁移并延长其存活,此效应可被抗纤维化药物吡非尼酮减弱。NET形成还与促血栓形成、肿瘤支持性状态相关。

**3.7 NETs与癌症干细胞(CSC)维持**

NET暴露可上调SNAI1、SNAI2和ZEB1等转录因子,导致E-cadherin丢失及N-cadherin、波形蛋白、纤连蛋白和β-catenin表达增加,伴随CD44high/CD24low干细胞样表型的获得。CSCs分泌高水平HMGB1、IL-8和CXCL5,建立趋化梯度招募和激活中性粒细胞,形成NET形成与肿瘤细胞干性之间的自我强化环路。

**4. NETosis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疗效的关系**

NETs通过物理包埋肿瘤细胞限制其与细胞毒性CD8+ T细胞和NK细胞的直接相互作用,并在分子层面作为富含PD-L1的免疫抑制平台促进T细胞耗竭。PDAC临床前模型显示,高瘤内NET密度与抗PD-1治疗反应不佳相关,NET降解或抑制可通过增强CD8+ T细胞浸润和效应功能使肿瘤对ICI敏感。循环和组织NET标志物与肿瘤负荷和不良临床结局相关,血清MPO-DNA复合物和肿瘤CitH3阳性可独立预测膀胱癌患者ICI获益减少和更短的无进展生存期(PFS)。NET暴露可促进T细胞上PD-1、TIM-3和LAG-3的共表达。在非小细胞肺癌(NSCLC)中,整合血清NET标志物、CD8+ T细胞浸润和PD-L1肿瘤比例评分(TPS)的复合模型改善了对ICI反应的预测。NETs对CAR-T和NK细胞疗法也构成物理和分子屏障。

**5. 靶向NETosis的治疗策略**

PAD4抑制剂(GSK484、BMS-P5、JBI-589)可抑制组蛋白瓜氨酸化和NET形成,限制肿瘤生长和转移扩散。DNase I直接酶解NETs,减少肿瘤细胞的物理捕获并改善化疗药物渗透。抑制组织蛋白酶C可破坏促进乳腺癌转移中NETosis的IL-1β-p38 MAPK-ROS信号轴。CXCR1/2拮抗作用可抑制肿瘤来源趋化因子驱动的NET形成,而C5a/C5aR1阻断可减少PMN-MDSC介导的NETosis。JBI-589还可下调CXCR2,限制中性粒细胞和PMN-MDSC运输,增强PD-1/PD-L1阻断的抗肿瘤活性。联合NET抑制与PD-1阻断或PD-1/CTLA-4双重阻断可改善肿瘤控制。纳米载体和水凝胶平台能够实现NET降解酶的局部和持续递送,如DNase I偶联氧化铈纳米颗粒兼具ROS清除和酶解NET的双重功能。

NET抑制与宿主防御之间的平衡是NET靶向肿瘤学的核心安全问题。肿瘤选择性递送平台旨在最小化全身性中性粒细胞功能损害,循环CitH3-DNA复合物可作为NET负荷的可测量标志物以指导部分PAD4抑制。NET靶向治疗相对于化疗诱导的中性粒细胞减少的时机需要审慎考量。

**6. 研究挑战与未来方向**

当前关键局限包括缺乏标准化的NET定量分析方法、无法在临床标本中区分裂解性与活力性NETosis、以及NETs的组成异质性(包括PD-L1高表达与低表达NETs及富含mtDNA的NET亚群)。未解决的关键问题包括NETs促肿瘤与抗肿瘤效应之间的环境依赖性平衡、不同NET组分对免疫调节的相对贡献、NETs与MDSCs及基质元素之间的交互作用,以及CAFs与NETs之间是否存在自我强化的正反馈环路。单细胞和空间转录组学技术已开始解析TANs和NET相关状态的异质性和空间组织。未来研究应整合单细胞和空间分析、多重成像及蛋白质组学,并通过新辅助治疗研究中配对治疗前后组织标本的采集,开展前瞻性纵向研究以确定NET相关特征是否具有预测治疗反应的价值。

**7. 结论**

NETosis正在成为连接先天免疫、肿瘤进展、不良预后和癌症免疫治疗耐药的关键纽带。通过重塑肿瘤微环境、改变免疫细胞功能和保护肿瘤细胞免受细胞毒性攻击,NETs促进转移并与多种肿瘤类型的不良临床结局相关。PD-L1阳性NETs、IL-8/CXCR1/2信号和PAD4-CXCR2轴等关键通路为NET靶向策略与ICIs的联合提供了有力依据。整合标准化NET检测、验证生物标志物和生物标志物指导的临床试验,有望将NET调控转化为改善治疗反应和患者长期预后的实用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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